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蜃楼城的断墙还在淌水，乔羽拄着苗刀站在最高的礁石上，裤管卷到膝盖，露出半截打着钢板的腿——那是去年守城门时被水妖的骨刺戳穿的，现在每走三步就咯吱响，却比谁都站得稳。海风掀起他的灰发，他盯着远处翻涌的墨色水浪，喉结动了动：“丁蟹那混球要是敢拆东边的榕树墙，我就把他十戈军的军旗劈成渔网。”
话音刚落，礁石后窜出个红影，丁蟹叼着根海草，腰间骨刺闪着寒光，脚边还踢着块刚撬下来的城砖：“乔城主这话就难听了，我这是帮你检查墙体牢度——你看这砖，一捏就碎，留着当靶子吗？”他说着把砖捏成粉，却偷偷往墙根塞了块亮晶晶的东西，被乔羽眼尖瞥见，是块定海石，上次他说要加固地基时提过的。
乔羽没戳破，只是把苗刀往地上顿了顿，震起的水花溅了丁蟹一脸：“三天后潮汐会漫过第三道防线，你要是再带着人挖墙角，我就让你尝尝被木藤捆在礁盘上晒三天的滋味。”丁蟹啧了声，甩甩脸上的水，却没真动气——谁都知道乔羽这硬脾气，去年城破时他拖着断腿挡在居民前面，苗刀砍卷了刃，硬是把水妖的先锋队劈成了两半，那股狠劲，连烛龙见了都得怵三分。
这时海面突然腾起白雾，雾里飘来片青叶子，落地就长成了棵参天古木，羽卓丞的声音从树影里钻出来，轻得像风：“丁将军要是真闲得慌，不如去西边修补防波堤，那里的珊瑚虫快被你们踩绝种了。”他元神附在蚩尤身上，穿件洗得发白的青衫，袖口沾着草汁，明明是轻飘飘的样子，丁蟹却莫名收了玩笑，嘟囔着“知道了青帝大人”，转头招呼手下扛石料去了——谁都不敢跟这位能让枯木开花的主儿较劲，上次有人偷偷砍了城边的老榕树，转天就被缠上了会吸血的藤蔓，直到哭着认错才解了咒。
展开剩余71%乔羽看着丁蟹的背影哼了声，却对羽卓丞道：“谢了。”羽卓丞走到他身边，指尖划过礁石上的裂缝，裂缝里立刻冒出细竹，把缺口堵得严严实实：“你该谢他，昨夜他带着人把烛龙派来的暗哨捆成了粽子，扔去喂鲨鱼了。”乔羽一怔，低头看见自己断腿边的沙地上，有串带血的脚印，朝着丁蟹离开的方向——那混球怕是又为了护着什么，跟自己人动手了。
正说着，天边掠过道蓝光，蓝翼海龙兽拍着翅膀落在断墙上，嘴里叼着条半米长的银鱼，看见乔羽就把鱼往他面前递：“吃吗？刚从深海抓的，比上次那烤海鱼鲜。”这大家伙看着凶，实则单纯得很，上次乔羽给了它块桂花糕，它就天天叼着猎物来报恩，刚才丁蟹的人拆墙时，还是它用尾巴把最险的那块巨石扫到了海里。
乔羽没接鱼，却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刚烤好的海苔饼：“昨天你帮着救了三个落水的孩子，这个谢你。”蓝翼海龙兽眼睛一亮，翅膀拍得更欢了，饼渣掉了满身也不在意，吧唧着嘴说：“其实我是怕他们掉进海里被大章鱼吃掉，那家伙上次抢了我的鱼，我还没找它算账呢。”乔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——这傻兽，明明是担心人，偏要找个蹩脚的理由。
变故是在第二天夜里来的，烛龙的追兵真打来了，黑压压的水妖裹着巨浪扑向蜃楼城，丁蟹的十戈军在前面砍杀，却架不住对方人多，眼看第一道防线就要破了，乔羽咬着牙想冲上去，却被羽卓丞按住肩膀。“你守着居民，这里交给我。”羽卓丞说着抬手往空中一扬，满城的草木突然疯长，藤蔓像活的鞭子抽向水妖，榕树的气根垂下来，织成道密不透风的绿墙。
丁蟹在乱军里瞥见这幕，突然朝蓝翼海龙兽吼：“傻大个！往西北打！那里是他们的后营！”蓝翼海龙兽嗷地应了声，喷出道冰柱冻住水妖的退路，丁蟹趁机带着人冲过去，腰间的骨刺染得通红，却笑得张扬：“烛龙那老东西，以为派这群废物就能拿下城？”
乔羽站在高处，看着丁蟹的红影在绿墙下穿梭，看着蓝翼海龙兽的蓝光撞碎巨浪，看着羽卓丞的青衫在树影里起落，突然觉得膝盖的钢板好像不那么疼了。他握紧苗刀，朝着身后的居民喊道：“拿弓箭！守住窗口！咱们的城，丢不了！”
天亮时水妖退了，防波堤塌了半截，丁蟹靠在断墙上喘气，骨刺断了两根，却还在跟蓝翼海龙兽抢最后一块海苔饼；羽卓丞蹲在榕树下，给受伤的珊瑚虫裹上青苔，指尖过处，碎珊瑚又长出了嫩芽；乔羽拄着苗刀检查防线，断腿在沙地上拖出的痕迹，这次好像没那么深了。
丁蟹突然凑过来，把抢赢的海苔饼塞给乔羽：“喂，断腿的，下次烛龙再来，我把十戈军的战船借你用——不过你得答应我，别再用木藤捆我晒礁盘了。”乔羽没接饼，却从怀里摸出个新的骨刺鞘，是用最硬的铁木做的：“三天后潮汐来之前，把防波堤修好，不然照样捆你。”
蓝翼海龙兽在旁边拍着翅膀笑，羽卓丞抬头看了看天，青衫被海风掀起，像片正要飞起的叶子。远处的蜃楼城，断墙上已经爬满了牵牛花，防波堤的裂缝里钻出小海螺，潮起潮落间，竟有了几分生气——谁都知道这城难守，可看着乔羽的硬脾气、丁蟹的口是心非、羽卓丞的温柔、蓝翼海龙兽的傻气，好像再大的风浪，也能挡过去。
后来有人问丁蟹，为什么放着烛龙给的高官厚禄不要，非要留在这破城遭罪，他叼着海草含糊道：“谁乐意留啊，还不是怕某些人断了腿没人抬。”而蓝翼海龙兽总会在月圆夜把最亮的夜明珠叼到乔羽窗前，羽卓丞则在城边种了片桂花树，风一吹，满城都是香的。
乔羽还是老样子，拄着苗刀巡视，只是膝盖的钢板拆了，走路不再咯吱响，遇见丁蟹抢蓝翼海龙兽的吃的，会皱着眉骂句“没出息”，却悄悄把自己的那份塞给傻兽——蜃楼城的墙还在修，日子也在往前过，就像那些在裂缝里钻出来的花，看着弱，却能在风浪里，开出片春天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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